我给你跳舞
我给你跳舞
记忆常常会在人最不经意间触动心弦,让人百感交集。
冬日,挤在满满当当的车厢里,耳边孩子们嘈杂的喧闹声,让清静惯了的我恍然有种隔世的感觉。多少有点懊恼自个干吗非要赶在下学的午时来外出?渐渐,人越来越多,越来越挤,顺着人流我不断穿梭,终于有了一隙可以舒坦落脚的地方,深深舒了一口气,眼睛漠然地看着窗外,静静地醉在自己的思绪里……
微感衣角被轻轻扯动,不禁蹙起了眉头,谁?我穷的叮光只响,哪有钱财可偷?不理。又一下,动作加大了力度,愤怒的瞥去,一张依稀熟悉的脸。傻傻地张着嘴巴,脑海里急速的在搜寻,“进城呀?”一下清晰起来,“是呀,C老师,您也进城?”“嗯,买点东西。好多年没见了,还好吧?”“好着呢,呵呵,您呢?身体好着呢吧?”“老了,多少有点不方便了,不比你们年轻人了”“呵呵,看起来还挺硬朗,您老一个人去呀”“和姑娘。丫丫,还认得不,y姐姐,小时候咱们是邻居。”C老师胳肘轻轻碰碰旁坐的女子。
“丫丫?”心一揪,深深望去,一张清秀干净的脸,大大的眼睛茫然的看着我,微微摇摇头。“别介意,以前的她都不记得了,几乎忘光了”C老师略带歉意的安慰我,“没关系,太久了,我也好多人都忘了”我笑着说。“唉,那事以后,她记性特别不好”“哦--”“呦!站到了,我先下了,再见C老师”拍拍老人的肩膀,我告辞了。“姐姐,再见”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匆匆回头,点了点,“再见”
一出车门,清凉的空气扑鼻而来,走在路上,思绪渐渐回到了过去……
C老师一家搬来的时候,我9岁,周围孩子多,调皮捣蛋的我正热衷于当着孩子王。她家一儿一女,儿子刚上小学,尖嘴猴腮,瘦极麻杆的,加上反应慢、学习差,时不时会听到隔壁被教训的哭叫声。C老师夫妇看起来都是老实本分的人,谈不上多么热情,但也轻声慢语,不像那种凶神恶煞之辈,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家儿子挨打实属个人太不争气,否则,怎么只有他整天鬼哭狼嚎?当然,作为一方“领导”,我倒也从不挑三拣四,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,也就大度的收入旗下。她家还有一个女伢子,3岁,小名叫丫丫。
丫丫,梳着齐刷刷的妹妹头,乖巧俊秀的模样像极了《城南旧事》里的英子,跟在尖嘴猴腮的哥哥后面,永远是那么安安静静。见惯了咋咋呼呼的“女土匪”,猛然看到丫丫,感觉是那么的舒坦。丫丫是家里的宝,可能哥哥的不上进衬得丫丫尤为出色,她爸爸妈妈话语不多,但最频繁的词就是“丫丫”。不过,丫丫确实值得他们骄傲,小丫头歌唱的好,舞蹈也跳的很漂亮,幼儿园大大小小的文艺汇演总少不了她的影子。记忆最深的就是厂子里办庆典晚会,幼儿园的节目就有丫丫的独舞。周末,院子里孩子坐成一圈,我指派着他们各自出着小小的节目,轮到丫丫,我问她干什么,她甜甜地说:“姐姐,我给你跳舞”,一段欢快流畅的新疆舞在儿时我的眼里显得那么美轮美奂,大家都小心的屏着呼吸,唯恐一点声响影响了优美的舞蹈,一段结束,我又开始叫嚣着她继续往下跳,丫丫就不断地旋转着,旋转着……那场景在今天我的眼前还是那么清晰可见。
后来丫丫全家回了爸爸的老家--四川过年,那也是我的老家。过完年,很久很久,他们才回来,回来时袖子上多了个黑箍,我问问妈妈,丫丫家咋了?妈妈说丫丫爸爸死了。再后来,从大人话语的点滴中,听说丫丫爸爸突然重病,死在家乡,最残酷的是竟然当着孩子的面简单火葬了。回来好一段时间,丫丫不太笑了,却常常跟在我身后,一语不发。我知道她一定想爸爸,可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。“丫丫,能给姐姐跳个舞吗?”“嗯”,依旧好看的舞蹈,依旧在旋转,可我心里总感觉少了什么,渐渐地再也不热衷于组织伙伴们出节目了。丫丫很依恋我,像个安静的小尾巴,大大咧咧的我对起丫丫就像自己的亲妹妹,很是周到,好吃的都留她一份,好玩的也第一个想着她。关系就这样持续着,直到那一天……
冬天好像是丫丫家的难,那是第二年的寒假,我出外回家,看到周围的大人三五成群,议论纷纷,好奇地探问,才知道丫丫和哥哥煤烟中毒,送到医院去抢救,我惶恐极了,不知所措地等待结果,耳畔还时不时传入大人的警告声。第二天,结果出来了,两个孩子都救活了,但丫丫中的深,大脑受了伤,再后来,丫丫一家搬走了,听说丫丫谁也不认识了。再后来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。
每个冬天依然会下雪,好多人家依旧用着煤烟炉在取暖。望着远远的天边,依稀耳畔传来稚嫩清脆的声音:姐姐,我给你跳舞……
用户id: 42165发表于:2024-11-27